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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现代性的体验  摘录 2

对《共产党宣言》的兴趣最初来源于我对自身工作的厌恶，尤其是去年对这份工作的深恶痛绝几乎令到我不再热爱这个世界。是的，哪怕我在业余爱好得到再大的乐趣也没用，我每天上班就会强烈感受到截然相反价值观的对抗。当然，后来我发现我反感的不是这份工作，而是根本置疑工作的意义和作用。白天精力最充沛的10个小时要用来上班，下班后甚至还要娱乐自己以驱赶工作所带来的负面情绪，根本完全没法从事自己喜爱的活动——仅凭直觉，我觉得这一定是不对的。不过这到底是社会的问题还是我个人的问题呢？确切的说，基本上我们一切生活问题的思考都要以工作为前提进行考虑，包括婚姻、住所、个人形象等等，但是工作真的有资格在生活中占据这种显要的地位吗？究竟一份职业对于个人的心智有多大的影响，我们应该为它付出多大的代价？这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其次就是因为马克思与结构主义的渊源，再一个就是前段时间考试复习时大略翻了一些这方面的著作，所以这次认认真真的把这书涉及到《共产党宣言》的内容看了一遍。以下为摘录：

114“事物破碎了，中心不复存在。”这个形象来自马克思，来自《共产党宣言》的核心部分，它是马克思对“现代资产阶级社会”的描述达到高潮时的产物……“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一切神圣的东西都被亵渎了，人们终于不得不冷静地直面他们生活的真实状况和他们的相互关系。”

116《共产党宣言》以现代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的发展以及两者之间的斗争这一中心议题而闻名……但在这论题内部还存在着另外一个论题，在对历史的真实过程与重大斗争的含义的认识中，还存在着另外一种斗争……在马克思的认识中，现代生活分别有一幅“坚固的”图景和一幅“融化的”图景，而两者之间存在着一种张力。

《共产党宣言》第一节资产者和无产者，着手对今天所谓的现代化过程作了概述，为马克思所坚信的这一过程必将来到的革命高潮做了一个概述。

117《共产党宣言》核心部分所表现出来的悖论，从马克思开始描写资产阶级就出现了。“资产阶级”，他开始道，“在历史上曾经起过非常革命的作用”。此后几页他深情的、热烈的、常常是抒情的赞扬了资产阶级的工作、观念和成就。……其称赞的有力程度和深刻程度都是资产阶级的成员在称赞自己时从来不懂得的。

资产阶级做了什么值得称赞的事情呢？首先，他们“第一次证明了，人的活动能够取得什么样的成就”。自文艺复兴以来，这种观念一直是西方文化的一个中心主题，在马克思的世纪，在浪漫主义和革命的、拿破仑和拜伦和歌德的《浮士德》时代，这种观念已产生了新的深度和共鸣。马克思在新的方向上发展这种观念……对现代的诗人、艺术家和知识分子来说紧紧时梦想的事情，现代的资产阶级在实际上做到了。……资产阶级的天才活动首先表现在伟大的物质建设工程上※……其次，发生了大规模的人群迁移“资产阶级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阶级统治中所创造的生产力，比过去一切世代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还要大。”

120虽然马克思自认为是个唯物主义者，他感兴趣的东西主要倒不是资产阶级所创造的东西。对他而言，重要的是人类活动和活动的过程、力量和他们自己——资产阶级所带来的新的和不断更新的活动模式。……就资产阶级所展现出来的一切了不起的活动模式而言，真正有价值的惟一活动就是挣钱、积累资产和堆积剩余价值；他们的一切事业都只不过是达到整个目的的手段，其本身只有短暂的媒介性质的意义。对马克思来说如此重要的那种积极主动的力量和过程，在其产生者心目仅仅是些偶然的副产品。

121激进的思想家和工人们并不受这种束缚……如果良好的生活是一种行动的生活，为什么人类活动的范围应当限制在那些能够盈利的活动上面呢？现代人既然已经看到了人的活动能够创造出什么东西来，为什么还应当被动地接受自己被给予的社会结构呢？既然有组织的一致行动能够以如此多的方式来改变世界，为什么不联合起来共同奋斗，来进一步改变整个世界呢？（读得我都有点热血沸腾了）

资产阶级的第二个伟大成就，是解放了人类发展的能力和冲动，这种发展是指永恒的变化以及每一种个人和社会生活方式的不断变动和更新。老马表明，这种冲动深深扎根于资产阶级经济的日常工作和需要之中，受这种经济影响的每个人都会发现，自己处于无情竞争的压力之下……任何人如果不根据自己的意志主动的变化，就成为市场统治者无情的强加于人的那些变化的被动牺牲品。这意味着作为一个整体，资产阶级“除非使生产工具不断变革否则不能生存下去”。但是塑造和推动现代经济的各种力量无法彼此分割独立，从生活的整体中割裂出来，于是迫使生产不断革命化的强大的严酷压力必然会溢出，从而改变马克思所说的“生产条件”（或者说是“生产关系”），“并且从而改变全部社会状况和社会关系”。……“生产的不断革命，一切社会关系的不停的动荡，永远的不确定和骚动不安，这就是资产阶级时代区别于过去一切时代的特征。一切固定的冻结实了的关系以及与之相适应的古老的令人尊崇的观念和见解，都被扫除了，一切新形成的关系等不到固定下来就陈旧了。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一切神圣的东西都被亵渎了，人们终于不得不冷静地直面他们生活的真实状况和他们的相互关系。”

122“不停的动荡，永远的不确定和骚动不安”但非颠覆这个社会，实际上起到了巩固它的作用。……真正困扰统治阶级，并真正危及到它按自己的形象创作出来的世界的一个幽灵，是传统的精英们（在这件事上还有传统的大众）始终渴望的一件事：长期不变的稳定。在这个世界上，稳定只能意味着熵，意味着缓慢的死亡，而我们的进步感和成长感是我们确信自己活着的惟一方式。说我们的社会只不过是说，它活着并且活得很好。

124人道主义的自我发展是从正在出现的资产阶级经济发展中成长出来的。因此，尽管老马激烈抨击资产阶级经济，他仍然热情的接受这种经济所产生出来的人格结构。资本主义的麻烦在于，它到处摧毁自己创造出来的人的各种可能性。它培育了，其实是强制了，每个人的自我发展；但人们却只能有局限地扭曲的发展自己。那些能够在市场上运用的品格、冲动和才能（常常是过早的）被匆忙地纳入发展的轨道，并且被疯狂的压榨干净；而我们身上其余的没有市场价值的一切，则受到了无情的压抑，或由于缺乏运用而衰亡，或根本就没有出生的机会。（就是说我可以怪社会了嘛？！）

125革命之后……工人们控制了工作的组织方式，到那时候——老马在《共产党宣言》达到高潮时预言——到那时候“代替那存在这阶级和阶级对立的资产阶级旧社会的，将是这样一个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有发展是一切人的自有发展的条件。”马克思1844年写的论述“异化劳动”的文章告诉我们，作为异化劳动的替代，人类真正选择的工作将能够使个人“自由的发展自己的肉体和精神的[或心灵的]能力。”

129有关虚无主义的根源和意义

131在《共产党宣言》第一部分，马克思从两个对立的方面展开论述，这两方面塑造和激发未来一个实际的现代主义文化：一方面是永不满足的欲望和冲动、不断的革命、无限的发展、一切生活领域中不断的创造和更新；另一方面则是虚无主义、永不满足的破坏、生活的破裂和吞没、黑暗的中心、恐怖。马克思表明资产阶级经济的内驱力和压力是怎样把这两类人的可能性注入到每一个现代人的生活中的。……许多最有创造性的现代主义艺术家将同时着迷于这两者，并不由自主在这两极之间不停的来回摆动。

133“资产阶级无意中促成的工业进步，使工人们通过合作而达到的联合代替了他们由于竞争而造成的孤立”。……然而，要是马克思对于现代性的全部设想是正确的，那么为什么资本主义工业所产生的社会形式应当比资本主义的其他任何产物都要更加坚实呢？

134即便工人们确实建立起了一个成功的共产主义运动……什么东西可以防止融化了资本主义的各种社会力量不再进而融化共产主义呢？……但共如何能够在现代世界中巩固自己而不压制它承诺要予以解放的那些现代活力呢？另一方面，假如它放任这些活力让其自由发挥，那么大众活力的自发流动旧不会扫除新的社会形态本身吗？

142自我在外部面对这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和必需品的狂轰滥炸，在内部面对各种不顾一切的冲动的驱使，是谁又能怎样明确的肯定，哪些东西是本质的而哪些东西仅仅是偶然的呢？……因为不再存在对隐藏在面具后面的一个真实自我的幻想。于是，与集体和社会一起，个性本身也会融化在现代的空气之中。

143价值观念的变形

任何能够想象出来的人类行为方式，只要在经济上成为可能，旧成为道德上可允许的，成为有价值的；只要付钱，任何事情都行得通。这就是现代虚无主义的全部含义。陀斯妥耶夫斯基、尼采和他们的20世纪的继承者们会将之归罪于科学、理性主义和上帝的死亡。马克思则会说其基础要远为具体和平凡：现代虚无主义被化入了日常的资产阶级经济秩序的机制之中——这种秩序将人的价值不多也不少等同于市场价格，并且迫使我们尽可能抬高自己的价格，从而扩张我们自己。

148当马克思相信，资本主义会摧毁每个人都这种经验模式：一切神圣的东西都被亵渎了。……生活变得彻底非神圣化了…他们可以自由的踩倒一切挡道的人，只要自我利益促使他们这样做。但马克思也看到了没有神圣的生活的优点：它带来了一种精神上平等的状况。于是，现代的资产阶级尽管可以拥有压倒工人和其他一切人的巨大的物质力量，却绝不能取得先前的统治阶级能够当然拥有的精神优势。有史以来第一次，所有的人都在一个单一的存在水平上面对自己并且彼此面对。